暴君纪元:卷一 原初之月 序章 从海中来
夜晚。
无论在哪个位面,夜晚,都是大多数生命入睡的时间。
例外总是有的。即使将目光缩小到一个位面,一片大陆,例外虽然只是少数,但绝对数量依然可以庞大到让人窒息。
在大多数人眼中,星辰,是神灵的象征。只有少数人,能够看到暗合规则的移动轨迹,乃至于位面、大陆、和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寂静的夜里,不知多少存在,同时仰望着夜幕下的星空。天穹中高高悬挂的星辰不知凡几,他们亘古静止,永恒不灭,至少在绝大多数生命眼中是这样。
只有少数人,能够预见到星辰的毁灭,甚至亲眼见证其消亡。他们,已与星辰同列。
星辰也会毁灭,所以他们终将陨灭。只是,在末日到来之前,他们都认为自己是永恒。
纪元交替,世界破灭重生已不是传说。尽管古老的记载中留下的讯息语焉不详,但从传说中的只言片语,极少数智者已经推断出,如今已是第九个纪元了。
在这个纪元之前,整个世界毁灭又重生,已有八次。
一个纪元的终结,对绝大多数生命,乃至于位面、世界来说,是毁灭。在某些宗教中,称之为末日,或是审判日。
例外总是有的,审判日并非绝对的毁灭,在已知的方法之中,就有至少六种途径,可以逃脱审判之日的终结。只是无论哪一种方法,都需要绝对的力量为依托。因此对于绝大多数存在来说,纪元终结,依然是末日。
对少数能够逃脱毁灭的存在来说,一个纪元终结,意味着新的开始,甚至有些以永恒为名的强者,即使位面崩碎,世界重归虚无,也无法伤其分毫。
他们,已经与世界同列。
能够吸引这些存在目光的事物只是少数,大多数时间里,这些永恒的强者,都是在沉睡中渡过,静静等待着超越这个世界的契机。
在某个时刻,整个世界仿佛轻轻震颤了一下,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大多数的生命自然是察觉不到世界的变化,但这一瞬间的震颤,在那些可以永恒的强者眼中,却如同惊雷。
一个个永恒的强者从沉睡中惊醒,四处寻找,然而却一无所获。
时间对于永恒不灭的强者来说没有任何意义,他们可以一直探索下去,百年、千年、直到世界的尽头。
也有生性淡泊的存在毫不在意,继续做自己的事,或是沉睡。他们,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,剩下的只是时间的积累。
谁都没有发现,在世界的壁垒边缘,一个微不可查的细小裂缝缓缓愈合,转瞬之间恢复原状。
夜晚。
伊尼德的夜空很美,无数灿烂的星辰环绕,十二轮血红圆月高高悬挂在高空之中。
从东方开始数,第三轮血月近乎占据了小半个天空,仿佛下一刻就会砸到头上。
即使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,也能清晰的看到月亮上起伏崎岖的巨大疤痕和裂口,在妖异的血色月光下,渲染上浓郁的绯红。
依照本位面的历法来计算,每一轮血月近地,是为一个月。十二轮血月交替一次,便是一年过去。
十二轮月亮,是伊尼德魔力潮汐的源头,也是整个位面魔法文明的基石,更是无数美丽传说的起源。
伊尼德是古通用语的读法,现在的人通常将这片大陆叫做阿斯加德,但在上层社会之中,大多数人还是喜欢用伊尼德这个名字,以彰显自己丰富的文化底蕴,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知道伊尼德是什么意思。
如果月光的颜色,不是妖异猩红的血色,那就更好了。听说在其他主位面,月光是如少女轻纱一般的银白色,煞是好看。
平静的海面上,一艘大船平稳的行驶着,船头,一名衣着华丽的贵族少年躺在甲板上,望着天空中的血月,如是想到。
这艘大船以魔力驱动,即使遇到风浪,也能行驶的无比平稳。在这风平浪静的深夜里,更是平静得几乎不发出半点声音,只有远方的海浪,时时传来些许轻微的咆哮。
甲板上的少年只有十四五岁模样,依照大陆主流的审美来看,不能说十分英俊,但也还算眉清目秀。
李昂是一个落魄贵族的儿子,家中早已衰败下去,连封地都在李昂爷爷那一代丢了,如今只剩下一个三等男爵的名号,拿去唬一唬没见识的乡下愚民还行,但在这贵族满地走的都城,却没有半点用处。
李昂的老爹除了脾气暴躁之外,没有任何优点,家中也没有收入来源,只依靠变卖祖传的珠宝为生,据说往上几代都是如此,到了如今所剩也不多,甚至还没有富裕些的领民日子过得好。
老里弗斯给李昂唯一的正面影响,是在李昂五岁的时候,用厨房的烧火棍狠狠地打了李昂几顿,直到李昂将家中为数不多的几本书全部背下,才算结束。
不过老里弗斯也清楚,自己家这样的没落贵族,想要重新崛起几乎不可能,对李昂也没有更高的要求,逼着李昂读几本书,还是祖宗留下的规矩。
到李昂十岁之后,老里弗斯就干脆不再管儿子,每个月丢给李昂几枚金币以供吃穿,任由李昂跟一帮纨绔混到一起。
这帮纨绔大多是像李昂一般的没落贵族出身,到也有几个家境不错的少爷,但却不求上进,只喜欢流连烟花之地,或是到处欺压百姓。
借着多少读过几本《权臣传》之类的书籍,李昂在一帮纨绔之中,倒也多了几分阴险狡诈,尽管斗气只有两级,但地位隐隐只在几个大贵族家的少爷之下,还巴结上了伯爵府上的三少爷。
此番出海,便是三少爷看了几本海盗小说,想要学着书中的主角,在海上抢掠一番,成就一番“事业”,拉着一帮纨绔,各自带着护卫,弄了艘好船便急急忙忙地出海了。
不过此地毕竟靠近都城,来往的商船都挂着大商会的旗号,偶尔有些跑单帮的,也都带着实力高强的武士或是法师,单靠一帮纨绔哪里啃的下这样的硬骨头。
一船人在海上飘荡了几天,还没什么建树,三少爷的兴奋劲似乎也要过去,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最多再陪三少爷胡闹个三五天,也就可以回去了。
想到在海上寂寞了这些天,回城后三少爷必然要去那几处销金窟里玩乐一番,到时候,自己这些人也能跟着叫上几个清甜少女相陪。想到这里,李昂突然觉得,海上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苦闷了,不由开始神飞天外,却没注意到,平静的海面之下,笼罩着一团巨大的阴影。
海底的泥沙之中,一个挂着几缕血丝的眼球静静躺在那里,瞳孔时而转动,忽张忽缩,显得说不出的诡异。
眼球中闪烁着暗金色的立体符号,符号闪烁着复杂的光辉,每一缕光辉,每一次波动,似乎都包含着大量的信息。
若是有传奇之上的强者看到这一幕,会震惊的发现,眼球中的立体符号,无时无刻不在引动着世界的规则。
在眼球的末端,几条细长的肉须随着海水轻轻挥动,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神秘波动随之散发出去。
片刻之后,一只大海龟循着波动游来,趴在眼球旁,绿豆大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暗金色的眼球,不住地吞咽着口水,脑袋却大半缩在龟壳之内,仅仅只露出一点,显得十分犹豫。
终于,海龟抵御不住进食的本能,脖子猛地伸长,张口将眼球吞进腹中,露出满足的神色。
海龟脸上的满足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,巨大的龟甲就从中间炸开,整个身体也随之分裂成碎片,爆出一团血雾。
暗金色眼球依然静静躺在沙滩上,肉须不断散发出道道波动,吸引着海中的生物自投罗网。
很快,新的猎物就已经到来,这次是一条鲨鱼,不过鲨鱼依然无法承受暗金眼球的力量,同样爆成一团血雾。
平静的海面下,在暗金眼球的无声波动吸引之下,海底已经沸腾起来。一个个生命不断被吸引过来,吞下眼球,然后爆开,如此不断。
直到一只庞大无比,体长超过千米的巨大乌贼到来,终于没有瞬间被眼球撑破,但也好不到哪去。
巨型乌贼吞下眼球之后,很快全身便开始痛苦地颤抖,紧接着开始拼命翻滚起来,长长的触须不断抽动,时而抽打在海底的礁石上,将坚硬的巨石抽的粉碎。
不过更多的时候,触须却是抽打在海水中,搅出一个巨大的旋涡。
李昂所躺的大船,正好处于旋涡的范围之内,剧烈的晃动很快将李昂从幻想中惊醒,连忙大喊大叫起来,将船上的众人吵醒。
一帮纨绔见到危险,纷纷冲到甲板上,一个个脸色苍白,心惊胆战地不知所措。
驾船的护卫们反应就好了许多,有条不紊地降下帆布,启动魔法阵,试图驱船离开这要命的旋涡。
海底的章鱼本能地察觉到上方的动静,下意识将触须倒卷而上,水桶粗的触须紧紧地缠绕着船身,用力向下拽去。
一帮纨绔少爷哪里见过这等场面,一时间吓得魂不附体,连逃命也忘了。
倒是几个胆大的护卫反应快,连忙解下逃生的小船,一把抱起自己的主子,冲上小船逃命去了。
李昂倒是想要跟上去,却被一名护卫推了一把,留在了甲板上,不由破口大骂起来。
逃生的小舟也就只能乘坐个三五人,大船上这么多护卫和少爷,加起来有一百多号人,总共就三艘逃生船,哪里够分,身份实力不够的,根本就上不了船。
几个斗气强横的护卫拼命之下,直接用斗气代替双桨,逃生船像是离弦的箭一般飞窜出去,虽然这样不能持久,但这时候只要能逃得性命就是好的,哪顾得了这许多。
很快,几个身份高贵的少爷就在护卫们的保护下逃到了安全范围之外。
但像李昂这等只会溜须拍马的家伙,在这危机时刻就没有人去管他们了,只能是留在大船上等死。
虽然船上刻着高等的魔法阵,防御极为强大,但在这巨大乌贼的拉扯拖拽之下,也撑不了多久,很快就从中断开,裂成几段。
失去了着力点,乌贼的触须四处胡乱拍打着,原本就裂开的大船,在几番拍打之下,不断飞出一块块木片,渐渐沉下海面。
有些落水早的,正在海面上扑腾,却被触须一把拍进海里,再也不见人影,多半是浮不起来了。
李昂正在犹豫是不是要抱起一块木板,跳下海中赌一赌命,还没有下定决心,就发现周围似乎暗了几分。
一条触须,正好拍在李昂脸上,李昂眼前一黑,只觉得再也逃不过去,心中大叫一声“我命休矣”。
正巧随着大船沉没,李昂噗通一声落入水中,乌贼巨大的触须当头砸下来,将李昂拍了个七晕八素,灌了几口海水,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那乌贼挣扎了半天,却依然扛不住暗金色眼球的威力,已经死去,不过却因为体型巨大,没有向其他海龟海鱼那般直接炸开,只在身体中央留了个十多米宽的伤口,尸体倒是大部分保存完整。
乌贼的触须压着李昂沉到海底,正好将李昂压在眼球上。
眼球末端的肉须扭动几下,尖端像是尖锐的利刃,突然刺进李昂胸口,不断扭动着,像是在汲取养分。
乌贼的尸体也诡异的开始缩小,仔细看去,仿佛是在融化一般,血肉渐渐消融,却没有随着海水流走,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,牢牢锁定在这片海底。
其余的落水者,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。整片海域被完全染成了血红色,与高空洒下的绯色月光遥相呼应,似要融为一体。
不知过了多久,血色囚笼再一次缩小,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巨大肉球。肉球不断蠕动,变幻着形状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股暗流卷过,肉球被暗流席卷着,撞在不远处的礁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。
啪的一声,肉球破开一个大洞,一团几乎肉眼不可察觉的血雾喷吐出来,紧接着一条手臂从洞中伸出,将肉球的外壳撕成粉碎,露出一个纤瘦的躯体。
海面上,忽然聚起一片阴云,转眼间就是狂风暴雨,伴着雷电轰鸣。
一道惊雷从天际划过,刺眼的光芒瞬间照亮海天之间的世界,连数百米深的海底,都如同白昼般明亮。
惊雷破空之时,躺在海底的李昂也同时睁开了眼睛,右眼黯淡无神,左眼漆黑的瞳孔深处,一个暗金色符号缓缓升起。
大精灵帝国时代传说有云:
它从海中来
天灾和末日行走人间
万物成灰
旭日陨落
唯有黑暗永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