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君纪元:卷一 原初之月 章41 一如往日 上
相比于地底世界的贫瘠,地表上的人类国度,则要富饶得多。
位于南方海岸线边缘的亚伯王国在大陆地图上十分不起眼,但也统治着一片相当辽阔的土地。
在国内权势的金字塔上,站在顶端的,毫无疑问是王室。
王室统领着大贵族、大贵族控制小领主、小领主则负责处理领地上的具体事务。
一层一层,自上而下,泾渭分明。
至于数量更多的平民,某种程度上来说,则属于被压榨的对象。
不过得益于伊尼德大陆富饶的土地,以及丰富的资源,即使是平民,只要勤劳一些,也能过上不错的日子。
亚伯王国的历史并不悠久,建国至今也只有一千多年的历史,在前面的数百年中还长期处于战争状态,直到将领土扩张到令君王满意的面积,才逐渐转入和平安稳的阶段。
和暮气沉沉的千年帝国相比,亚伯王国朝气十足,在制度上也给了底层更多晋升的机会。
在不算悠久的历史中,从底层崛起的新晋贵族不在少数。
跟不上时代发展,逐渐没落下去的贵族,则更多一些。
若是没落下来的时间不长,依靠着家中的底蕴,族人的日子还能过得好一些。
但有些没落已有数代,甚至十几代人的家族,除了空有贵族的头衔以外,可能比富裕些的平民还要穷。
罗德里格斯家族,就是其中的一个。
据说在祖上曾经阔过的日子里,罗德里格斯家族单单嫡系成员就达到三位数,最高者甚至混到了侯爵的顶端,只差足够的领地,就可以被册封为大公。
不过,经过了近千年的岁月,如今的罗德里格斯家族,在李昂失踪两年之后,只剩下了区区两个人。
里弗斯躺在病床上已经近一年时间,由于经济上的问题,家中的侍女和仆人早已被遣散,只剩下年迈的管家照料者重病的里弗斯。
以人类的平均寿命而言,仅仅五十岁出头的里弗斯正值壮年,但却苍老得像是垂暮之年的老人。
同样是白发苍苍,年龄已经接近八十岁的老管家,看起来还要比里弗斯年轻一些。
里弗斯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,随时都可能被死神带走,这一点,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在这个时候,还能留下来,照顾着没有丝毫自理能力的里弗斯,老管家约翰的忠诚毋庸置疑。
家族中能够变卖的珠宝和名画早已卖光,没有足够的金钱,去聘请高明的医师,购买昂贵的药剂,老管家所能做得也有限。
有些吃力地将里弗斯抱到轮椅上,推着里弗斯走到花园中。在里弗斯身上,可以挑出一万个与贵族气质不符的缺点,然而,肥胖绝对不在其中。
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,体重相当于两三个成年人的里弗斯,都十分符合传统意义上,靠着趴在平民身上吸血养活自己的贵族形象。
尽管,罗德里格斯家族早已失去了自己的封地和领民。
温暖的阳光,对于大多数病人来说,多少都会有些帮助。
至少,也会让病人感到心情愉悦。
每天,在温暖的午后,推着轮椅,陪里弗斯在花园中晒晒太阳,就成了老管家每天必做的事情。
这栋带花园的宅子不算多么豪华,但在寸土寸金的王都,价值也不会低到哪里去。
至少,换回几分价值高昂的魔法药剂,缓解一下里弗斯的病情,并不如何困难。
这是罗德里格斯家族最后的财产,老管家曾经劝说过几次,但里弗斯无论如何也不肯将其卖掉。
“如果搬走,等李昂回来了,找不到家怎么办?”
这是里弗斯的原话,尽管,在两年之后,无论是里弗斯,还是老管家,都不再认为未来的某一天,李昂会回来。
李昂一直认为父亲并不爱自己,否则也不会对自己动辄打骂,等到稍微长大一点,就任由李昂自生自灭。
曾经,里弗斯自己也是这么想的。
李昂的母亲,在生下李昂时难产死去,这件事成了里弗斯十几年来的梦魇。
直到李昂在海难中失踪的消息传来,里弗斯才发现,自己对于这个儿子,一直都心存愧疚。
里弗斯在晒太阳的时候,喜欢呆在亡妻的墓前,这一次,也不例外。
墓碑上没有名字,也没有画像,只刻着一支四叶草。
这是李昂母亲最喜欢的植物,在十几年前,花园中种满了四叶草。
只不过,当李昂出生之后,花园中的四叶草,换成了海边最常见的美人花。
里弗斯像往常一样,凝视着亡妻的墓碑发呆,足足发呆了几个小时。
即使是李昂失踪之前,里弗斯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,而现在,沉默,更是这座宅院中的主题。
老管家没有开口的意思,作为一名恪守着贵族传统的管家,老管家十分本分,主人不开口吩咐,绝对不会去做多余的事,哪怕只是开口说话。
时间已快到黄昏,老管家正打算将老爷送回房间内的时候,里弗斯突然开口了。
“约翰,你为我们家族服务有多少年了?”
“五十三年零两个月了,老爷。”
老管家不清楚老爷的意思,不过,多做,少问,这一点已经深深地铭刻在老管家的身体里,里弗斯问什么,自己就答什么。
“五十三年啊,我出生之前,你就在为家族服务了。”
里弗斯的语气十分感慨,带动得老管家心中也生出几分惆怅,不过并没有插话。
叹息一阵,里弗斯再一次开口,问道:“约翰,如果我不在了,还能信任你么?”
“老爷,我会尽全力完成您的吩咐。”微微顿了顿,老管家强调道:“无论是任何事。”
老管家一生都是孤单一人,没有亲人,没有结过婚,当然更加不会有后代。
尽管罗德里格斯家族早已没落多年,但能够为一名贵族服务,却被老管家当成是最为光荣的事。
如果说老管家有什么愿望,那就是能够因为自己的忠诚,在死后,得到葬入罗德里格斯家族墓地的资格。
当然了,家族嫡系的墓地,老管家自然是不敢奢望的。
不过,在那片属于家族追随者的墓地,老管家希望,在自己死去之后,能够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。